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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计算落地数据中心:算力不是瓶颈,制冷和供电才是

香港天翔電子有限公司 / 07-23 12:27

谁能解决大规模场景下制冷、供电、算力编排、组网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实际问题,谁就能和造出最精巧量子比特的玩家一样,获得决定性优势。

每一次计算范式的重大变革,最终都必须在机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CPU曾在数据中心大厅里大规模铺开;GPU紧随其后,从专用加速卡演变为如今训练前沿AI模型的密集集群。量子处理单元(QPU)正是这一谱系的下一个候选者,而讨论的焦点也早已从“量子机器能否计算”转向“它们能否与全球现有基础设施并肩、实现规模化运营”。

量子数据中心是为满足量子计算机在电力、冷却和工作流方面的特殊需求而建造的设施。有些是专门新建的,但更多情况下,QPU是与经典计算系统共置于现有的高性能计算中心之内。现代设施要求任何新平台都必须符合共享规范——从机架式外形尺寸到明确的功耗和散热上限。QPU正是依照这份清单接受评判,而非沿用物理实验室的宽松标准。

这项工作已在全球范围内上升到国家协调层面。开放计算项目(Open Compute Project)——一个致力于重新设计数据中心硬件以提升效率、可扩展性和成本效益的全球协作社区——如今将量子集成视为数据中心设计问题。与此同时,由英国创新署(Innovate UK)资助的“未来量子数据中心”计划,已为混合量子-经典设施制定了一份蓝图。此外,量子计算初创公司ORCA Computing已在一座真实数据中心内展示了作为混合计算环境组成部分的量子计算机。

当温度成为设施层面的决策变量

量子数据中心设计中最大的变量并非软件,而是温度。IBM和谷歌大量研究工作所采用的超导量子计算机,需要使用稀释制冷机将量子比特冷却至仅比绝对零度高千分之几度,这对电力供应、振动抑制和电磁屏蔽都提出了极高要求。

离子阱和中性原子系统无需极端的毫开尔文级低温冷却,但代价是需要超高真空腔室、精密校准的激光器,以及磁场控制;而PsiQuantum、Quandela和ORCA等公司的光子(基于光)系统功耗更低,且可利用现有的光纤基础设施。由于量子系统的构建尚无统一标准,技术路线选择既是物理层面的决策,也是设施层面的决策,这促使运营商采取刻意保持技术路线中立的立场。

实际会产生约束作用的扩展限制

实际上,具有约束作用的限制往往是那些不起眼的因素。美国橡树岭国家实验室(Oak Ridge National Laboratory,简称ORNL)2026年发表的一篇论文及其相关研究指出,量子计算的规模化将在达到架构瓶颈之前,就先面临冷却和氦-3方面的瓶颈与限制——氦-3是一种实现极低温所必需的重要材料,且供应有限。冷却在经典数据中心中目前仅占电力负载的10%-30%,但预计情况将发生逆转,冷却将成为主导因素。

芬兰低温测量系统制造商Bluefors已通过模块化低温平台着手解决这一问题,该平台可在量子比特数量增加时扩展冷却能力,而无需每次都重新构建系统。不过,硬件仅是问题的一半。在量子设备和经典设备之间分配算力负载是一个棘手的软件难题,其核心在于两者结构上的不匹配。正如牛津量子电路公司(OQC)编译器团队经理Jamie Friel所指出的:“高性能计算(HPC)工作负载管理器是为运行数天的任务设计的,而量子运行时间可能仅持续一秒左右。”行业当下常探讨量子场景的常规标准,但更具实用价值的问题始终是“数据中心的常规标准是什么”。

两种用于托管量子系统的新兴数据中心模式

首批大规模量子设施将采用混合模式,在处理量子计算任务的同时也兼顾处理经典计算任务,这与数据中心目前同时处理CPU和GPU的方式类似。量子计算不会使经典基础设施过时,目前有两种商业模式正在兴起,以服务于这些场所。

第一种是垂直整合的超大规模园区,由单一运营商拥有完整技术栈:硬件、承载硬件的设施、云服务平台以及客户关系。IBM是这一模式的典型代表,其在纽约波基普西(Poughkeepsie)运营着全球最大规模的公用事业级量子系统集群,并在德国埃宁根(Ehningen)设立了首个美国以外的量子数据中心。其他厂商则在帕萨迪纳(AWS)、华盛顿(IonQ)和波士顿(英伟达)的专属设施中,推行同类“自有自用”模式的衍生方案。

二者的区别在于前者自有建筑,后者租用场地:量子企业保留硬件所有权与客户资源,仅作为租户将设备部署在由专业运营商所有并运营的数据中心内,将低温系统与控制电子设备对采购方实现透明化。OQC是这种托管共置模式的开创者,其部署路径从东京Equinix数据中心起步,拓展至伦敦,最终在2025年9月入驻Digital Realty位于纽约的JFK10数据中心,该设施搭载英伟达GH200 Grace Hopper超级芯片,是纽约市首个量子-AI数据中心。这一模式实现了量子与AI的协同演进:短期内,AI与GPU承担校准、纠错解码等核心算力工作,支撑量子系统上线运行,为技术成熟后量子反哺AI算力打下基础。

在这一理念推动下,Quandela光子处理器被部署在了法国OVHcloud的数据中心内,同时把IBM与理化学研究所合作的系统安置在了日本富岳(Fugaku)超级计算机旁。在欧洲,该模式同时覆盖政策与采购两大维度:2025年《欧盟量子欧洲战略》将高性能计算与量子算力的深度融合作为核心方向,而EuroHPC联合项目则直接将量子处理器对接至捷克的Karolina等国家级超算系统,让混合算力架构成为全欧盟的通用标准。由此形成的全新格局是,量子算力成为一类补充性基础设施,也就是所谓的“量子舱(quantum pods)”——这类设施拥有独立的供电与温控需求,与高性能计算集群同址部署。

联网的量子数据中心

“量子数据中心”这一概念可能会让人联想到一座单一的超大型园区,但更具可行性的落地路径是模块化分布式模式:先在单处设施内部署多台量子处理单元(QPU),后续再逐步实现多站点设施的互联互通。英国皇家学会2026年2月发布的论文恰好印证了这一方向,其提出多QPU站点是分布式量子计算最具落地性的近期架构,也是搭建更大规模纠缠网络的基础,目前光纤行业已开始关注这一赛道。

在全球规模最大的光纤宽带行业盛会‌Fiber Connect 2026‌上,量子技术被定位为关键基础设施层级,量子计算成为当日核心议题,相关配套白皮书也同步发布。总部位于剑桥的量子网络企业Nu Quantum将这一愿景落地为硬件产品,推出了其宣称的全球首款机架式、适配数据中心标准的量子网络单元。该设备可在独立量子处理器之间实现实时纠缠调度,让多台处理器协同运行等效为一台更大规模的算力设备。将纠缠分发功能封装进标准19英寸机架,让量子网络成为数据中心早已熟悉集成与托管逻辑的常规设备。

优势将归属何方

微软量子部门副总裁Zulfi Alam预计,到本世纪20年代末,具备商用价值的量子设备将落地数据中心。无论该目标能否按期甚至提前达成,三大重叠市场已逐步成型:通过云服务或托管设施托管量子算力;量子+高性能计算、量子+AI融合基础设施,让量子处理器与超算、GPU集群同址部署;以及网络化数据中心,通过互联让多台QPU协同运行等效为一台整机。

核心战略意义在于,谁能解决大规模场景下制冷、供电、算力编排、组网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实际问题,谁就能和造出最精巧量子比特的玩家一样,获得决定性优势。OQC等企业正在验证的托管共置模式表明,最终胜出的会是那些让量子算力成为通用基础设施、而非孤立实验项目的参与者。要知道,工业级基础设施向来都是在机架与制冷回路中悄然搭建完成,远早于人们想到将其称为一场技术革命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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